當情緒過了,事後回想起來就會覺得還好,反而寫不出什麼東西出來。

  這陣子其實並不是一點事都沒有的,反而發生了不少事,只是就像沙灘上寫上的字被下一波潮水輕輕抹掉一樣。

這學期修了個台灣美術史,在學期快結束前我們和另外兩個班去了趟北台灣美術之旅,一共兩百多人的浩大隊伍,活像進香團一樣的五台遊覽車轟隆隆的出發。

一個人修外系的課其實很不安,很ㄍㄧㄥ,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那兩天北部的天氣,距離我想像中的陰雨綿綿真是差距太遠了,熾熱的太陽讓我一直有種置身墾丁的錯覺。
  兩天跑了五個參觀點,大家參觀時的腳步都是急匆匆的。無奈,每個點都有太多值得去仔細佇足品味的東西,我想只有等到以後有機會自己北上特別停下時再去慢慢體會了。此行回來,跟住台北的朋友提起了我們去參觀的事情,似乎也勾起了他的興趣。看來無論是在哪個地方都是一樣的,住在當地的人反而會覺得這些外地來的人覺得新鮮的都是些他們習以為常的事情。
  
台中國立台灣美術館外頭的大型裝置藝術我竟然沒有進去走一下,現在想起來覺得好可惜。
  
  大展覽館外的數位藝術方舟,線行流動的參觀路線以及木頭架構而成的展覽空間,像是水泥叢林裡的一葉方舟讓人得以休憩。整個數位藝術方舟本身就是件裝置藝術,每個角落的動畫和牆上的作品都是作者對成是片面印象的縮影。
  脫下鞋,我坐在懶骨頭上,看著黃心健的《過客》這件作品,莫名的回想起我一個朋友寫的一段話:「一個習慣逃避的旅人,最後定居下來了,定居在這個城市,她想陪著她的記憶睡在這裡,企圖用她的移動掩飾她的不動。」
  城市本身是沒有記憶的,也無法存放人們的記憶,在建築的堎線互相切割彼此空間的同時,也將人們用來投射記憶的場景切割得支離破碎。開始搖晃不定的意識空間再也無法容納情感的堆疊,逐漸解構,而又在另一處堆疊成新的主體。對城市來說我們都只是過客而已,訪客的記憶終究只能存放在自身之中,充滿回憶的不是建築,而是我們投影在上面的情感。
  相對於數位方舟的抽象意識和現實交錯,大展覽館內的郭雪湖百歲回顧展給我的則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體會,汗顏的是上課聽過他的名字之後就把他給忘了,直到看了幾幅他的膠彩作品才把我的印象給拉了回來。
  現場看膠彩作品感受比從書上看要來的深很多,膠彩給我的感覺是有點厚重,卻也凝聚了更多的情感。看著看著就覺得郭雪湖坐品的多元性出乎我的想像之外,我比較喜歡他的風景系列,特別是一地三時之類的作品。同樣的地點,三個角度三個時間繪成三幅作品,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表現方式。
  
  之後在三義木雕館時,也許是因為參觀的時間包含了吃午餐的時間,所以大家參觀的腳步又感覺更迅速了一點。
  館內作品的動物系列,有很大的比例都是老鷹,無論是從空往下撲擊還是孤傲的凝視著遠方,形形色色的木雕作品,我想會選擇老鷹做為雕刻主題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因為牠身兼王者氣勢以及自由奔放的原因。
  不只館內有很多老鷹,就連館外的老街也有很多的老鷹雕刻,除了老鷹之外最多的就是達摩系列,這我倒是想不透為什麼要選擇達摩當做主題。
  館內有一部分的展覽是木材與其他材料的組合,以木頭搭配金屬,一下子就從傳統的樸實概念中跳脫出來,變得更加的銳利與抽象。
  當天中午老街的兩間麵店被大家擠爆,熱烘烘的炸醬和餛飩香,隨著店裡吹出來永遠都是熱風的電扇在小小的空間裡飄盪著。
  
  台北當代美術館與三義木雕館的呈現方式有著極大的落差,若是沒有導覽員,我覺得短短的一個多小時能體會到的東西一定十分有限。
  我對克利斯瓊‧拉垮的時尚作品第一印象就是華麗與詭異,不同材質的大量混搭與大膽鮮明的色彩,每一件作品都像是戲服一般,在繁複的過程中悄悄融入了日常性元素是種很有趣的感覺,就像有間展覽室是幾個穿著看似隨意但是精心搭配過的無臉模特爾,或坐或趴的靜止在在房間的各處,有點像是靜止的空間,輕鬆卻又在空氣中飄盪著一種玩味的氣氛。
  他的人體模特爾都是長髮蓋臉不然就是臉上戴著古怪的面具,雖然消除了臉孔對於衣服本身給人的影響,不過詭異的感覺卻是有增無減。
  當天在當代藝術館我們還遇到了台新藝術獎的得獎人崔廣宇,他給我的第一眼印象是個很安靜的平凡人,在他熱心幫我們解說他的作品時我發現他是個努力想破除城市本身刻板定義的人,特別是他的作品都會用行動去表達他想說的話,以不合時宜的幽默反諷出現代人面對系統化的都市生活以及潛意識中隱藏的恐懼時的神經質。
  
  晚上劍潭青年活動中心休息時,我站在窗邊望著不遠處車水馬龍的快速道路,在結束第一天的行程之後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其實三個點,每個地方都值得慢慢看上一整天,我心裡有了改天要把這幾個地方好好再看過一次的打算。
  當晚和台北的朋友坐在路邊聊天時問到了他對於台北這都市的看法,他沉默了一下告訴我,也許大部分人對台北的印象都是忙碌而冷漠,但那是以觀看者的角度來審視這都市的氛圍。在他看來,其實台北人不是冷漠,而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完成以及去競爭,所以很容易忽略了身邊一些很平凡的事情。他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這都市的過客,而是停下來駐足一段時間,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那天我一邊思考著他的話一邊帶著走到有點痛的腳入睡。

  第二天又是個大晴天,台北市立美術館外的那件公共藝術是曾經出現在我們分組報告蒐集資料裡的作品。
  一樓的不設防城市展,其中游本寬的概念,指出現代城市像個過道,雖然不同背景的人得以在此偶然聚合,但是碧索的過道也使得人們在城市公間的結構中找不到情感的聯繫點。羅蘭‧巴特在《艾菲爾鐵塔》中有一段敘述:人們常常藉著向天際線靠近,得著逃離被人造建築物圍繞、掌控的感受,但卻忘記了自己仍然置身在這紛擾的城市空間中,仍是複雜都會紋理的一部分。當人們生活無可遁逃地被水泥城牆所框界,當閃耀的高樓大廈包裝著城市現實時,我們感受到的是怎麼樣的一個生存空間?當紛亂交織的建築正不斷切割、劃分都會的疆界時,城市、建築、人群間的複合關係該是為何?
  
  越是多元的都市,如同台北,人們就越容易不自覺的深陷到這種無力感當中,所以腳步加快了,說話的速度也加快了,表達情感的方式也內斂了,彷彿是被被什麼東西在背後不停追趕似的努力生活著,在都市進步的光明面背後是否也正代表著進入了另一種程度的崩壞?
  
  加勒比海及中美洲當代藝術登陸展中有個裝置藝術讓我感受到強烈的印象,推開避免透光的入口處雙層黑布,眼前除了遠處的藍色螢幕發出來的微弱光線,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當視力被剝奪的時候,其他的感官就變得更加的敏感,我可以感覺到我的神經順間繃緊的聲音。牆上裝置了大量的聲音裝置,車聲、人們喧鬧的聲音、流水聲、電話的鈴聲、機械的運作聲以及大量分辨不出來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這幾百平方公尺的黑暗空間裡隨著不知哪來的冷風迴盪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緩步向著遙遠的藍色螢幕走去的同時,我心裡有種壓抑的不安。站在黑暗中閉上眼睛,那種不安的感覺更佳的強烈,席捲而來的聲音彷彿要將我淹沒似的。逃離似的離開了那個黑暗空間之後,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那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的原因。
  
  中午的鶯歌陶瓷博物館是我很期待的一站,由於我是陶藝社社員的原因,所以對這類的東西特別感興趣一點,而且鶯歌又是我們社團指導老師的老家。
  閒步在老街上,頭上依舊是熾熱的大太陽,我專挑那些沒人會走進去的工作室和展覽室參觀,其中有間工作室的作者是蘇正立,看完了介紹我才知道他有得過獎,雖然我對得獎這回事沒什麼反應,但是他的一系列作品卻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的得獎作品中有種叫“多彩灑金釉”的釉料,作品的表面主要是介於黑色以及暗紅的的底,其上浮現了金色及鮮紅色如同火焰般跳躍的細細花紋,當放在燈光下更顯的璀璨動人,無數的貴金屬融化成的斑紋甚至讓作品出現了有如極光一般的光澤。
  
  這次難忘的北台灣藝術之旅豐富的行程也考驗著大家在大量作品中吸收知識的功力,五個點的安排都很棒,如果要仔細看的話兩天的行程可能要被拉成三四天才夠。有太多的東西讓人想停下來仔細觀賞,慢慢體會作者想表達的意涵。
不過即使是如此緊湊的步調,這次的出遊也是我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經驗,兩天以來所體會到的東西,無論是有形還是無形,都足夠我回味好一陣子。

期末我們一共交了三千字的遊記和五千字的小論文,然後我還差一點因為翹課幾次被當掉...不過老師很善良,後來我跟社團官老師聊天時才知道他也認識蕭老師,看來藝術相關的很容易就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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